花园是人与自然互动最频繁的地方。如果花园设计的目的是治疗疾病，那么这种互动的益处应被最大化。许多医疗机构、持续护理中心和社区已经认识到花园对促进人类健康和提高幸福感的重要性，在上述环境中设置花园已变得越来越普遍。因此，疗愈花园应运而生，服务于不同需求的用户，被称为感官花园、治疗花园、恢复花园和使能花园等。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些概念，但却很难描述它们的区别。设计师、治疗师、管理人员和其他利益相关者需要准确区分和描述不同类型疗愈花园的差异，特别是涉及他们自身的工作、相关专业人员的工作、客户的需求以及治疗空间的开发时。

2013年，在维基百科可以搜索到65个花园类型，其中包括几类独特的花园，如松林花园、火景花园，甚至啤酒花园，但没有一个花园类型明显属于疗愈花园的范畴。天堂花园也榜上有名，但维基百科搜索内容对天堂花园的描述主要侧重于它作为围墙花园的早期历史。还有一类为“神圣的小树林”，但其含义指的是具有重要宗教意义的树林，而不是人工栽培的花园。禅宗花园可能与疗愈花园的关系最为密切，但对禅宗花园的描述依旧侧重于它作为沉思和启迪之地的早期历史，而非疗愈之地。2017年，在维基百科可以搜索到67个花园类型，包括纪念花园、高床花园、感官花园和治疗花园，但仍然没有疗愈花园。感官花园是指可以提供多种感官刺激的花园空间，强调无障碍的重要性。对治疗花园的描述中包含着疗愈花园的属性，如满足使用者的生理、心理、社会和精神需求，但此类花园的设计重点“主要是将植物和友好的野生动物融入空间”。2023年，在维基百科可以搜索到87个花园类型。这一增长的主要原因是宗教花园和地域特色花园类型的增多，还包括一些新的花园类型，如“钥匙孔”花园、路边花园和远程互动花园。尽管有这些鲜为人知的花园类型，但疗愈花园仍未被列入名单。

Pouya等^[1]对疗愈花园的概念进行了研究，试图明晰疗愈花园是否存在区别于其他花园类型的某些特质。通过分析文化和历史资料、健康效益、环境心理学以及风景园林设计在花园中的角色，发现无论环境或设计如何，疗愈花园都需要能够“抚慰心灵，滋养精神”，其设计需要尊重花园与自然精神之间的关系。Pouya等并不是唯一对疗愈花园的概念进行界定的学者，相关研究都有过尝试，如“旨在产生积极的效果”“惠及各种用户”“包括丰富的植物”等措辞非常常见。医学中并不存在“疗愈”的实际定义，这或许导致了疗愈花园缺乏特异性^[2]。在西方医学中，“疗愈”通常与疾病的根除和治愈联系在一起^[3]。近年来，“疗愈”一词已被广泛应用于寻求个人幸福的表达方式中，它可以指代包括身体、情感和精神健康在内的许多方面。在字典中，“疗愈”的定义是“使身体健全或完整、恢复健康，或使身体不理想的状况得到改善，即痊愈”。这一定义强化了“疗愈”这一概念的整体性，它不仅是治疗疾病的过程，也是克服问题或困境的过程。这正是进行疗愈花园体验的意义所在——使用者不一定能解决他们所面临的问题，但可以通过定期与大自然接触学会克服或应对困难。

疗愈花园的定义和益处如此宽泛，进一步突显了明确疗愈花园子类型的重要性。我们可以借助词典了解不同疗愈花园类型的区别，查找描述疗愈花园类型的形容词，如疗愈、沉思、体验、治疗等——虽然看起来是较基本的描述，但花园类型的区分可以依赖于语义上的细微差别，因此明确这些形容词的含义至关重要。本研究在将词语含义、现有研究和景观理论联系起来的过程中，建立了一个层次框架：位于第一层级的疗愈花园类型较为宽泛，位于以下层级的疗愈花园在设计元素方面则较为具体（表1）。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花园类型的概念是特定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花园设计可选择的手法很少，一个具有明确设计元素的花园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形成。此外，由于花园是有生命的、不断生长的实体，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花园，因此不可能对任何花园类型给出绝对的定义。疗愈花园是以植物为主的室外绿色空间，其设计包含丰富的自然元素，可以通过多种感官体验减轻压力、改善健康。根据使用者和设施的不同进行分类，花园类型之间会存在重叠的情况。但不同类型花园的设计重点或设计意图是可以分类的，这也是本研究提出疗愈花园类型层次框架的目的所在。

本研究在制定疗愈花园类型层次框架（图1）的层级结构时，将疗愈花园作为第一层级是较为合理的，而具体的花园类型则位于以下层级，这符合疗愈的整体性特点。疗愈与花园、自然息息相关，然而将疗愈花园作为所有与自然相关的疗愈空间的总称，则意味着疗愈体验总是发生在花园中。花园是指通过某种方式加以利用的绿色空间，顾名思义，即“一块栽植了草药、水果、花卉或蔬菜的土地”。花园象征着某种特定事物的诞生，意味着它是一个经过塑造和培育的种植床，其中的植物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栽植的。那么，人类可以从中受益的自然景观又是怎样的呢？它可以被视为疗愈空间吗？答案是肯定的——对于一些人来说，自然景观空间是最具疗愈效果的空间，但它不能被定义为花园，因为它没有经过加工或改造，因此不属于疗愈花园的范畴。同样，并不是所有的自然空间都能提供积极的体验，因此将自然景观作为疗愈空间的总称并不恰当。Naomi Sachs提出“健康景观”一词，并将其定义为任何能促进和支持人类健康与幸福的天然景观或经人工设计的景观。因此，“健康景观”作为一个广泛而明确的术语，可成为以植物和自然为主导、能够促进健康的空间的总称。

虽然本研究将重点介绍多种类型的疗愈花园，但有必要简要提及一些可以促进健康和疗愈的自然景观，包括森林、海岸线、山脉和草地等。被誉为美国风景园林奠基人的奥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曾写道：“自然风景能使人身心愉悦，锻炼人的心智，同时不会让人产生疲劳感；它能放松心情，又能激发活力；因此，借助精神对生理的影响，自然风景可以起到使人身心放松、恢复活力的功效。”^[6]日本的森林浴（shinrin-yoku）即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它通过未被破坏的自然来促进健康和福祉。这种做法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其发展具有双重目的，一方面是希望消除人们因科技进步所感受到的疲劳和倦怠，另一方面是鼓励人们与日本的森林重新建立联系^[7]。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由于科学技术和城市化的快速发展，日本与压力相关的疾病发病率迅速上升。尽管森林浴是一种相对较新的做法，但它借鉴了日本的古老传统，即建立自然与人类之间的精神和美学联系。森林浴让人们与森林接触，并在平静和具有恢复性的氛围中放松身心。相关研究认为这种体验的关键是吸入芬多精（phytoncide）或木质精油^[8]。许多研究报告称，森林浴能显著减轻压力，具体表现为皮质醇水平明显降低^[9]、脉搏和血压降低^[10]以及自然杀伤细胞增加。据报告，自然杀伤细胞能杀死肿瘤和被病毒感染的细胞^{[8, 11]}。森林疗法采用结构化的森林浴方式，聘请经过培训的导师，注重森林与个人之间的互惠关系^[12]。

美国园艺疗法协会（American Horticultural Therapy Association, AHTA）将疗愈花园定义为：“以植物为主的环境，包括绿色植物、鲜花、水和其他自然要素。它们通常与医院和其他医疗机构相关联，被医疗机构设计为疗愈花园，可供所有人使用，旨在对大多数使用者产生有益的影响。疗愈花园是为客户、访客和员工设计的休养场所，可根据他们的意愿来使用。” ^[13] Roger Ulrich将疗愈花园定义为集多种元素于一体的户外空间，这些元素可以有效缓解压力，并对患者、护理人员/工作人员、访客产生积极影响。Ulrich指出被视为疗愈花园的空间应具备丰富的自然特征，如绿色植物、花卉和水体。同时，为确保疗愈花园的治疗功效，该空间应对广大用户，尤其是最脆弱的群体——患者产生积极影响^[14]。疗愈花园专家Clare Cooper Marcus强调了疗愈花园中多感官体验的重要性。她指出花园通过多种感官体验吸引游客的程度越高，游客的疼痛率和对疼痛的感知率就越低。要想达到这一效果，花园中应包括五颜六色的鲜花、不同色调和质感的绿色植物、香气、野生动物、水景和水声，以及随微风而动的景观。植物与硬质景观的比例最好为7∶3^[15]。她还指出，有证据表明来自朋友和家人的社会支持越多，患者的治愈效果也会越好^[14]。因此，在医院的花园中提供半私密的谈话区并提供多种路径选择至关重要。当一个人进入医疗环境或随着年龄增长时，常常会感到自己无法掌控很多情况。一个人对事物的掌控能力越强，所承受的压力就越小。因此提供有多种选择的花园将有助于减轻压力，如通过融入多种路径、座位区、活动场所、植物、遮阳设施等来为人们提供多种选择^[16]。

简而言之，疗愈花园是在多个层面以多种形式提供减压和疗养体验的环境。如前文所述，“疗愈”一词并不是一个明确的术语，它可以指身体康复、认知能力提高或情绪恢复等。因此，应进一步界定疗愈花园子类型的疗愈类型、使用者和效果。例如为儿童医院设计的疗愈花园和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年人设计的疗愈花园在效益和成果方面应该有很大差异。

可以说，还有众多疗愈花园类型在本研究中尚未提及。结合研究目的——引入一个层次框架来对疗愈花园进行分类和定义，本研究只探讨存在多个实例的花园类型。预计未来在框架中将增加更多的花园类型。健康景观框架中的疗愈花园包含2个主要类型：恢复花园和使能花园。每个类型下都有子类型，本研究将进一步细分。

本研究建立了疗愈花园类型层次框架。虽然此框架可以为每种花园类型的设计和功能组成提供总体指导原则和概念，但这些指导原则和概念并不是绝对的；花园类型必然会存在重叠，且花园的功能也不是唯一的。本研究建立层次框架的目的在于探讨不同类型疗愈花园的区别和联系。另外此框架并不是完整的，根据花园的主要功能可以加入更多的花园类型，也可以改变花园类型的定位。但是该框架的基本结构——将花园主要分为被动型（恢复型）和主动型（使能型）的双轨结构，应保持不变。

疗愈花园类型层次框架（如本研究所介绍的框架）至关重要，据此专业人士才能明确且有依据地区分和描述疗愈花园的类型，避免模糊不清的描述，以防疗愈花园的科普、推广与发展受到阻碍。用清晰的文字来定义疗愈环境将使疗愈花园的规划、设计和建设变得更容易，也有利于对疗愈花园的设置、活动开展情况与成果进行比较和评估。

衷心感谢薛滨夏博士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