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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 Vol. 31 >Issue 5: 39 - 45

DOI: https://doi.org/10.3724/j.fjyl.202312100552

专题：自然疗愈与健康

社区老年人自然干预措施范围综述

  • 赖锦玉 ,
  • 李玉丽 ,
  • 李同予 ,
  • 伍尚美 ,
  • 王克芳 ,
  • 杨文嘉 ,
  • 羿可
展开
  • 1美国护理科学院
  • 2中国香港护理专科学院
  • 3香港理工大学护理学院
  • 4山东大学护理与康复学院
  • 5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
  • 6寒地城乡人居环境科学与技术工业和信息化部重点实验室
  • 7香港理工大学康复治疗科学系
  • 8香港理工大学中医药创新研究中心

赖锦玉/女/博士/美国护理科学院院士/中国香港护理专科学院院士/香港理工大学护理学院名誉教授/研究方向为对认知障碍症患者及其家人的护理、对体弱长者的护理

李玉丽/女/博士/山东大学护理与康复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老年人照护

李同予/女/博士/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副教授/寒地城乡人居环境科学与技术工业和信息化部重点实验室成员/美国注册园艺治疗师（HTR）/研究方向为疗愈环境与健康校园

伍尚美/女/博士/香港理工大学康复治疗科学系教授、副主任/香港理工大学中医药创新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方向为老年病学、中风复健与跌倒预防、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的功能活动性测试

王克芳/女/博士/美国护理科学院院士/山东大学护理与康复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为老年人照护、慢性病管理

杨文嘉/女/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疗愈环境

羿可/女/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疗愈环境

收稿日期: 2023-12-10

  修回日期: 2024-04-15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2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基于大学生积极心理促进的校园恢复性环境循证建构研究”(52378014)

黑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联合引导项目“基于健康效能循证评价的城市社区自然疗愈体系建构研究”(LH2021E068)

黑龙江省高等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重点委托项目“健康人居环境创新创业课程跨学科教学模式研究”(SJGZ20200196)

版权

版权所有 © 2024 风景园林编辑部
收起

摘要

【目的】健康老龄化是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提倡的一项优先政策，旨在创造能够支持老年人健康积极生活的环境，提高老年人的健康水平。目前，学界对自然干预措施（nature-based interventions, NBIs）的研究方兴未艾，NBIs日益受到科学家和学者的关注。【方法】采用范围综述的方法探讨针对社区老年人的NBIs类型及其理论框架。运用史蒂芬斯数据库（EBSCOhost）对Academic Search Premier、Art & Architecture Complete、CINAHL Complete、Education Resources Information Center（ERIC）、GreenFILE、MEDLINE 6个数据库进行检索。检索文献的语种涵盖中、英文，但仅检索到英文文献，最终共纳入22篇文献进行分析。【结果】关于老年人NBIs类型的研究成果较为多样化，但仅有3篇文献探讨了理论框架。尽管健康老龄化已被WHO列入全球国家政策议程的关键优先事项，但是检索到的文献都聚焦于个体健康，没有一篇侧重于老年群体的健康促进。【结论】老年人是一个特殊群体，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机能会逐渐下降，然而他们有着个性化的需求，因此在为老年人制订健康促进计划时需要特别注意。研究人员和从业人员需要把握当前形势，以宏观、系统的视角来审视健康问题。

关键词： 自然干预措施; 园艺疗法; 社区; 老年人; 健康促进; 范围综述

本文引用格式

赖锦玉 , 李玉丽 , 李同予 , 伍尚美 , 王克芳 , 杨文嘉 , 羿可 . 社区老年人自然干预措施范围综述[J]. 风景园林, 2024 , 31(5) : 39 -45 . DOI: 10.3724/j.fjyl.202312100552

截至2022年，老龄人口占世界人口比例的10%，中国的老龄人口数量居世界首位。预计到2040年，中国老龄人口将达到4.02亿，占总人口数量的28%[1]。据联合国预测，到2050年全球每6人中就有1名老年人[2]。为了应对这种趋势，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已将健康老龄化作为全球国家政策议程的关键优先事项[3]。
在过去10年中，学界对自然干预措施（nature-based interventions, NBIs） 1的研究兴趣日益浓厚。有研究发现，与绿色环境进行互动可以带来一系列积极的健康效益[4]。NBIs有助于提高人们的体育活动参与度、消除抑郁情绪、减轻压力、提升身体机能水平、增强认知能力并促进社会交往[5]。因此，医疗保健部门了解NBIs对老年群体的健康益处至关重要。
目前，关于NBIs影响人们健康效益的证据的研究较多[6]，已有一些研究深入探讨了NBIs在特定患者群体（如心理或生理存在健康问题的人）中的应用情况，然而对NBIs在社区老年群体中的应用情况探讨较少。相关研究成果主要针对普通和弱势成年人群体[7]或发育障碍儿童（如患有自闭症的儿童）[8]。关于园艺疗法（horticultural therapy, HT）对老年人健康影响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死亡率，以及心血管疾病、呼吸系统疾病、癌症等疾病的发病率方面[9]。Hartig等[10]指出关于老年群体的现有研究并不全面，学界对社区老年人健康促进方面缺乏重视，因此相关科研人员应加强对该领域研究进展的关注。
运用系统性思维和概念性思维指导NBIs的发展并评估其影响非常重要。理论或概念框架对于NBIs的发展十分关键，可以据此构建研究路线图来帮助研究人员进行系统性研究，并分析健康行为的动态情况。理论或概念框架不仅可以帮助目标人群筛选合适的干预措施，还有助于评估干预情况[11]。将研究问题概念化可以帮助研究人员规避盲点，最大限度地弥补知识缺口。由于检索到的NBIs文献内容高度多样化，不宜进行叙述性综述，因此本研究设计并开展了范围综述。

1 研究目的

本研究重点探讨NBIs在社区老年群体中的应用情况，以及所使用的相应理论或概念框架，主要涉及2个问题。1）哪些类型的NBIs是为社区老年群体设计的？2）这些类型的NBIs应用在社区老年群体中时采用了哪些理论或概念框架？

2 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综述协议已在开放科学框架（Open Science Framework, OSF）平台进行了注册（DOI：https://doi.org/10.17605/OSF.IO/2XGCA）。本次范围综述遵循Arksey等[12]的研究框架，旨在探究特定领域对NBIs研究的程度、范围和性质，并识别现有研究的空白[13]。Arksey等指出范围综述应包括5个阶段。1）确定研究问题。2）识别相关研究；确定文献检索的时间跨度；确定纳入的文献语种。3）根据纳入和排除标准筛选检索到的文献，至少需要2名审阅人员来确认文献是否应纳入综述。4）根据与研究问题相对应的预设变量，从选定的文献中提取数据；绘制数据图表并对文献进行分类，以便从更宏观的视角加深对相关现象的理解；解释数据。5）整理、总结并报告结果。
鉴于有关社区老年人NBIs的文献数量有限，本研究采用了一种广泛的方法，将可能包含NBIs相关研究的各学科数据库纳入检索过程。关于NBIs的任何类型的研究、项目、指南或论文，即任何与自然（自然环境或自然要素）相关的、针对社区老年人（定义为65岁及以上）的疗法或干预措施的成果均被纳入综述。没有明确关注自然或没有讨论在老年人中使用的文献均被排除。综述类文献没有被排除，这是因为范围综述通常基于广泛的、可能包括多种类型的证据进行，如基础研究、非实证研究、一般性综述等[14]。
本研究中范围综述的文献纳入标准：1）园艺活动（活动开展场所为私人花园或社区花园）；2）蓝绿空间（河流、湖泊或海洋，公园或森林）；3）与自然疗愈相关的治疗、干预措施，项目或指导方案（即接触自然环境或自然要素的疗愈活动）；4）包含亲自然活动的疗愈项目；5）由自然场景、空间和/或要素构建的虚拟仿真环境。文献排除标准：1）与环境改造相关的干预、项目或讨论（如建筑改造相关研究）；2）关于空间（或空间使用）与流动性、活动或人体功能之间关系的研究或讨论，或关于环境特征与健康特征（如肥胖或总体死亡率）之间关系的研究或讨论；3）未明确关注自然要素的干预或项目（侧重于疾病管理，如记忆问题、抑郁症状、体力活动或疾病隔离）；4）以一般方式探讨NBIs的研究或讨论，或者没有区分老年人相关概念的研究或讨论；5）关于经济评估的研究或讨论（如NBIs的成本效益）；6）史前或人类考古调查；7）与NBIs无关的研究或讨论（如关键词可能包含自然或户外等，但实际探讨如何提高生活质量或亲子关系等）。
本研究中的数据提取程序采用了Levac等[14]提出的高级模型，该模型是对Arksey等[12]提出的研究框架的进一步提升。由于本研究的目的不是评估文献质量，因此未对纳入综述的文献进行批判性评估。本研究过程遵循PRISMA范围综述报告规范扩展核对清单（PRISMA-ScR）[15]的要求。
在经过数轮测试后，本研究最终采用的检索式为（nature or nature-based or garden or gardening or horticulture or horticultural therapy or green space or blue space or outdoor or parks）AND（intervention or therapy or program or guideline）AND（older adults or older people or geriatric or ageing or aged or senior）AND（theory or theoretical framework or model or theoretical model or conceptual framework or conceptual model）。运用史蒂芬斯数据库（EBSCOhost）检索Academic Search Premier、Art & Architecture Complete、CINAHL Complete、Education Resources Information Center（ERIC）、GreenFILE和MEDLINE 6个电子数据库的文献，语种涵盖中、英文，且没有发表时间（年或月）限制。6个数据库的检索时间范围均设置为自数据库建立至2023年10月15日。检索每个数据库时都使用了统一的检索式以确保一致性。本研究只利用检索式检索了发表在学术期刊和科学出版物中的报告和文章，未检索发表在杂志或报纸等出版物中的文章。此外，本研究还对美国园艺疗法协会（American Horticultural Therapy Association, AHTA）出版的《园艺疗法杂志》（Journal of Therapeutic Horticulture）全部卷期进行了手动检索 2。
本研究团队中的2名成员根据文献纳入和排除标准分别审阅了检索到的文章的标题和摘要，随后进行初步筛选，并对筛选出的文献进行了全文审阅，以决定是否将文献纳入最终的综述。如果2名成员对检索到的文献标题、摘要或全文的评价存在分歧，则邀请第3位团队成员参与审阅和讨论。任何意见分歧都需要进行讨论，直到达成共识。

3 数据收集、提取和分析

遵循Levac等[14]所描述的迭代过程，本研究确定了数据收集的方法。在确定最终的检索方式之前，本研究进行了多轮文献检索测试。数据收集工作在一所大学的图书馆进行，为了确保收集方法的一致性，该部分工作由1名团队成员负责。该团队成员在数据库中找到文献标题后，与第2、3名团队成员共享。
数据提取和表格记录过程参考了Pollock等[16]的数据提取模板。记录数据的表格中包含的信息有作者、发表年份、国家、研究类型、研究目的、样本量、模型/框架、干预类型、干预频率和持续时间、主要结论。首先提取与本研究所提出的研究问题相关的数据项，随后进行频率统计和定性分析，并依据文献的叙述性摘要回答所预设的研究问题。

4 研究结果

本研究在6个数据库中初步检索到的文献数量（n）为1 445篇，在《园艺疗法杂志》中检索到的文献数量19篇，删除7篇重复文献（其中6篇来自6个数据库，1篇来自《园艺疗法杂志》）和1条英文标题后，对1 456篇文献进行筛选（图1）。在审阅标题和摘要后排除了1 418篇文献，再对剩余的38篇文献进行全文审阅，以确定这些文献是否符合综述纳入标准。其中有22篇文献由于以下原因被排除：关注非自然的物理空间与流动性、功能、人类活动间的关系（n=7）、干预措施未明确涉及自然元素（n=7）、以一般方式探讨NBIs，而非针对老年群体（n=4）、与NBIs无关（n=4）。其余16篇文献中有3篇综述文献，本研究查阅了这3篇综述文献提到的86篇文献，发现仅有9篇符合本研究的文献纳入标准。在被排除的77篇文献中，有1篇和已被纳入的16篇文献重复，有2篇文献属于同一项研究，其中大部分论文与NBIs无关，有些论文的研究对象是成年人而非老年人。还有几篇关于老年人的研究也被排除在外，因为其研究对象是疗养院居民。最终，本研究将共22篇文献纳入综述 3。
图1 PRISMA文献筛选过程和结果

Fig. 1 PRISMA flowchart showing the processes and result of literature selection

本研究筛选出的22篇文献发表于2004—2022年，其中英国6篇，美国5篇，新加坡3篇，韩国3篇，加拿大、中国、丹麦、芬兰、日本各1篇（按第一作者国籍分类）。
在纳入综述的文献中，样本（被试者）量（N）共3 136个。单篇文献的样本量范围为5~1 516。少数文献（n=4）的样本为55岁及以上的老年人，1篇文献的样本年龄20~80 岁不等。

4.1 针对社区老年人设计的NBIs类型

对于本研究提出的第1个研究问题，在纳入综述的22篇文献中，研究类文献采用的干预措施包括HT[17-23]、园艺活动[24-29]、在自然中漫步[30-31]、多模态活动（如社交互动）[32-34]、森林漫步[35-36]、户外活动（如公园健身项目）[37]和图片欣赏[38]。其余文献为调查和访谈，并非干预研究。
在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和准实验研究的文献中，采用的干预措施、干预频率和持续时间不同。如干预频率从只进行1次（如欣赏自然图片或散步）到每周进行1、2或3次，持续时间6~24周不等。最常见的情况是每周进行1次干预活动，持续12~15周。

4.2 社区老年人NBIs研究的相关理论、概念框架

对于本研究提出的第2个研究问题——是否采用理论、概念框架来指导NBIs研究设计？目前来看成果很少。Gamble等[38]采用了注意力恢复理论（attention restoration theory, ART）；Ng等[17]采用了“生物-心理-社会”三维归因模型（biopsychosocial model）；Duedahl等[22]采用了海德格尔（Heidegger）[39]的“此在”（德语：dasein）概念。其余文献均未采用任何模型或框架，但有2篇文献在讨论健康问题时结合了生物医学的视角。

5 单篇文献介绍

本研究纳入的22篇文献采用的研究方法包括：RCT（n=7）、准实验研究（n=5）、定性研究（n=6）、问卷调查研究（n=3）、混合方法研究（n=1）。

5.1 随机对照试验（RCT）

Sia等[18]的研究是在新加坡进行的一项RCT，评估了HT项目（每周15 h的干预）对老年被试者心理健康的效益，发现HT有助于促进被试者与他人交流互动，显著改善了他们的心理健康状况。
Ng等[17]的研究是针对在新加坡进行的一项RCT（N=59）的二次数据分析，该研究通过比较HT组与等待对照组（wait-listed control group）的结果，分析了HT的生物-心理-社会效益。被试者在3个月内每周进行1次干预，然后在接下来的3个月内每月进行1次干预，共进行15次干预。结果显示，被试者的社会交往情况与炎症标志物IL-6水平显著相关，并在第6个月时呈现出显著的效果。Ng等认为社会交往对于发挥HT在减少炎症方面的生物效应非常重要。
尽管2组作者没有明确提及，但Sia等和Ng等的2篇文献很可能属于同一项研究。2篇文献具有相同的样本量和样本描述（HT组N=29、对照组N=30），以及相似的筛查方案和相同的干预次数。
Lee等[35]研究了森林漫步（仅1次）对被试者（N=70）动脉硬化和肺功能的健康效益。在配对样本分析中，1 h的森林漫步显著改善了被试者动脉硬化和肺功能的情况，但在城市漫步组的被试者中未观察到显著变化。通过比较发现不同组的结果差异显著。
Wu等[36]研究了一种由单一树种（樟树，Cinnamomum camphora）组成的森林对患有高血压的老年人（N=31）的影响，测量了被试者的血压、脉搏、血氧饱和度、心率、心率变异性、血浆C反应蛋白，并记录了被试者的情绪。与对照组相比，“森林浴”（为期3天）对被试者有显著的积极影响。此外，研究发现实验组和对照组所处环境中的挥发性有机化合物主要成分差异较大，因此需要谨慎解读该研究结果。
Rantanen等[34]对参与每周个性化户外活动干预项目的残疾人（N=121）的生活质量（quality-of-life, QoL）进行了研究。该项目由志愿者组织，为期3个月，干预措施不仅包括参加文化活动或散步，还包括参观港口和公园。研究结果表明，虽然干预项目对被试者的QoL没有影响，但对被试者的体能评分有显著影响，干预措施对行动能力严重受限的老年人有积极作用。
Demark-Wahnefried等[26]进行了一项为期1年的针对家庭蔬菜园艺项目的小规模RCT，探索了该项目对改善癌症幸存者（N=42）健康状况的可行性及效果。结果显示该项目是可行的，且受到了被试者的欢迎。数据显示被试者的身体状况和行为习惯均出现积极的变化。
Han等[20]对患有精神健康问题的老年人（N=28）开展了为期10周、每周1次的HT项目，并探究了该项目的干预效果。研究显示，被试者的皮质醇水平显著下降，说明HT有助于缓解压力，提高被试者的身体机能。

5.2 准实验研究

Gamble等[38]研究了老年人（N=30）与大学生（N=26）浏览自然场景图片（仅1次，持续6 min）能否提高他们的身体机能，以及2个群体之间的差异。研究发现浏览自然场景图片（非城市图片）能显著提高2个年龄组被试者的注意力水平，但他们的警觉性和定向注意力水平未受影响。
Kling等[37]研究了社区公园基础体育活动项目在改善被试者（55岁及以上）心血管系统功能、肌肉力量和活动能力方面的效益。研究共招募了192名被试者，年龄范围为57~89岁，其中51%以上的被试者年龄在70岁及以上。21周后，共获取106名被试者的有效数据。结果表明，公园体育活动项目（由教练监督的循证健身课程，每周2~3次、每次1 h、为期3个月）可以改善老年人的心血管功能，并提升肌肉力量水平。
Kojima等[23]研究了健康老年人（N=92）参与HT项目（每周3~4 h，为期3个月）前后的认知表现。实验组和对照组的记忆能力和数字广度测验结果没有差异，但实验组的信息处理能力和算术能力均显著提高。研究表明，HT活动（包括园艺、交流和/或创意工作）有助于提高老年人的认知能力。该研究只进行了配对t检验，并未分析随时间变化时组间的差异。
Sia等[19]发布了一份细节较少的HT干预项目（每周1次，持续24周）简要报告，该报告评估了被试者（N=47）的幸福水平，发现参与了干预项目后被试者的积极情绪显著增加。在干预完成后，Sia等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定性调查，发现被试者喜欢干预项目中的所有HT活动（共24项）。
Park等[29]针对老年女性（N=50）开展了一项为期15周、每周50 min的园艺活动项目，旨在探究该项目对老年女性身心健康的影响。结果显示，实验组的生理（如肌肉量和有氧耐力）和认知（如注意力和记忆力）情况均得到显著改善，但抑郁评分未见变化。然而，对照组的抑郁评分则显著升高。

5.3 定性研究

Infantino[27]通过对5位老年女性进行访谈，运用现象学研究方法探讨了园艺活动作为健康促进策略的疗愈价值，指出园艺活动具有4个特征：1）挑战和工作；2）人与自然的连接；3）持续性的学习过程；4）感官和审美体验。Infantino将参与者与园艺活动的关系描述为蜘蛛与蛛网之间的关系：园艺活动连接着为人们提供生活支持的内部和外部环境。研究表明，园艺活动是一个持续发展、终身参与的过程，有助于老年女性认知和精神健康水平的发展。
Duedahl等[22]进行了一项为期6个月的研究，涉及3组被试者（当地居民N=19、二手房业主N=11、游客N=8），研究地点位于丹麦最大的国家公园。研究借助海德格尔提出的“此在”（dasein）概念[39]来理解健康老龄化（即对老龄化的重构）。“dasein”是一个德语词汇，可译为“此在”（being there），即相对他人而言的某种时空关系。所有被试者都在导游的带领下在公园漫步，同时进行互动和交流[40]。当地居民在3个月内还进行了每周1次、每次半天、持续10周的NBIs课程。Duedahl等借鉴了海德格尔的哲学思想，提出人与自然的3种关系：“在”（being-in）、“与”（being-with）和“成为”（becoming-with）。研究表明：1）不同老年人与自然的接触方式存在显著差异；2）与自然接触是一个复杂、动态的变化和学习过程；3）自然不是静态的，而是存在和发展的。
Barley等[24]对一个社区花园的16名使用者进行了访谈。这些使用者年龄在38~91岁之间，都患有严重的身心健康问题。通过主题分析和比较分析，研究发现使用者对加入社区花园干预活动的态度都非常积极，他们表示参加户外团体活动最有价值的方面是促进社会交往。
Christie[25]对参与了城市公园项目的5名退休和半退休志愿者进行了长达3年的追踪调查，发现城市公园NBIs活动有3个方面的特点：1）有益于身心健康；2）增加个人、社会和社区的资本投入；3）激励首次参与和持续性参与。Christie指出，赋权、社会交往、可达性、动机以及无压力的活动都是促使志愿者对NBIs持续产生兴趣的因素。
Raine等[33]邀请了14名有过不同时长自然漫步经历的人（6名漫步小组领队、8名漫步小组成员）参与焦点小组访谈。其中一个焦点小组由学龄儿童的家长组成，部分家长可能是老年人。受访者表示，加入漫步小组不仅有助于在团体活动中获得社会支持，还有助于提升幸福感并与自然建立连接。研究指出自然漫步有助于鼓励公众积极参与健康促进活动。
Doughty[32]的民族志案例研究探讨了“共同运动”（即共同徒步的身体运动）中疗愈景观对参与者产生的情感影响。Doughty认为乡村徒步疗愈景观可被认为是“一个随着徒步者的共同运动而展开的、充满支持性人际关系的动态领域”。研究发现，共同徒步对社交互动有显著影响，特点是参与者对健康的取向、与他人的交流以及对乡村有相同的感官体验。

5.4 问卷调查研究

Park等[28]对老年园艺活动者和非园艺活动者的身心健康状况进行了比较。研究招募的老年人（N=53）被分为3组：积极的园艺活动者、普通园艺活动者和非园艺活动者。3组人员在心理健康状况方面没有显著差异，但所有组的生理健康水平得分均高于美国人的平均水平。积极的园艺活动者、普通园艺活动者的手部力量和握力大于非园艺活动者。3组人员的平均骨密度没有显著差异，但得分均高于同龄男性和女性的平均水平。研究发现园艺活动有助于提高手部力量、握力和整体健康水平，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健身方式。
Marselle等[30]比较了在自然环境和城市环境中行走的群体（N=708）的心理和情绪健康状况，发现在农田或绿色廊道中行走的群体感知到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显著较少。然而不同环境类型对抑郁情绪和积极情绪的影响未见显著差异。
2014年，Marselle等[31]在英国开展了一项调查，研究在自然环境中行走的群体与未在自然环境中行走的群体在心理、情绪和社会健康方面的差异（N=1 516）。被试者来自英国“健康行走”（Walking for Health, WfH）项目数据库，研究人员通过在线问卷调查的方式在3个时间点（第一次行走前、研究开始时、13周后）收集了被试者的数据。结果显示，在自然环境中行走的群体的抑郁等负面情绪显著减少，压力水平显著降低，同时心理健康状况显著改善，积极情绪显著增加。

5.5 混合方法研究

Hall等[21]采用定量和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方法，探讨了一个为期10周的HT项目能否提升患有认知症且正在日间照护中心就护老年人（N=14）的园艺活动参与度。研究发现在进行HT干预后，这些老年人的身心健康状况得到显著改善，即使在研究结束后，这种积极效果仍持续存在。

5.6 对 2个研究问题的进一步探讨

5.6.1 研究问题1：面向社区老年人的NBIs类型

在纳入的文献中发现了多种为社区老年人设计和提供的NBIs类型：HT、园艺活动、在自然中漫步、多模态活动（如社交互动）、森林漫步、户外活动（如公园健身项目）和图片欣赏等。本综述研究共纳入了22篇文献（可能来自21项研究），数量非常有限。遗憾的是，22篇文献中没有一篇详细说明了关于老年人的NBIs设计应该考虑哪些特殊因素。这些研究可能确实为满足老年人这一特殊群体做了特殊规定，但并没有体现或讨论这些方面。只有1篇在介绍干预措施时提到了针对老年人进行的特殊调整，即在可视化信息的呈现中放大字体。本研究证实了预期假设，即NBIs项目的设计对老年人的特殊需求考虑不足。

5.6.2 研究问题2：用于指导NBIs研究的理论或概念框架

运用理论或概念框架指导针对老年人的NBIs的研究成果相对较少，在22篇文献中仅有3篇：Gamble等[38]采用了Kaplan[41]著名的ART，Ng等[17]采用了“生物-心理-社会“三维归因模型，Duedahl等[22]以海德格尔的“此在”哲学思想为指导。Lee等[35]和Wu等[36]则没有采用任何模型，但从生物医学视角探讨了健康问题。其余研究在设计NBIs项目时未讨论任何理论或框架。

6 讨论

Nejade等[6]区分了6种类型的NBIs：自然教育、在自然中开展体力活动、野外疗法、休闲活动、园艺活动、人工环境的自然化营造。本研究对NBIs的理解与Nejade等有所不同，排除了人工环境自然化营造的研究成果。事实上，本研究在筛选文献时只找到了探讨健康情况（如死亡率）与人工环境之间关系的研究，这些文献中有证据表明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 VR）环境可能会对老年被试者产生积极影响[42]。尽管VR或其他类型的模拟不能被视为自然环境的替代品，但Kalantari等[42]认为在难以接触到自然环境的情况下，这也是一种有效的方法。目前关于VR效果的假设仍有待检验。
对社区老年人使用NBIs的探讨，揭示了学界对老年人特殊需求关注的不足。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逐渐出现多种并发症的可能性越来越大[43]，身体机能逐步退化[44]。听觉等感官障碍影响社交互动等问题[45]急需学界广泛关注。老年人是一个有着多样化需求的异质群体，专业人员在与他们合作时需要采用特殊方法[46]。在22篇文献中，仅有1篇提到需要对老年人的评估方案进行相应调整（如加大字体）。虽然研究人员只发表他们认为重要的内容，但这的确是老年学研究中易被忽视的一个方面。因此，本综述聚焦了迄今为止NBIs研究中存在的知识空白。未来的研究需要纳入满足老年人特殊需求的设计元素。
以个人为中心的健康教育到以社区为中心的健康促进是一种根本性转变[47]。本研究发现多篇文献讨论了在老年群体中实施NBIs的潜在益处。这些文献的被试者均为老年人，但侧重于负面症状调节或疾病管理，而非健康促进。如Infantino[27]讨论了如何维持认知和精神健康的问题；Duedahl等[22]探讨了与自然的积极、健康互动的方式；Iwano等[48]研究了增进老年人幸福感的措施。虽然WHO将2021—2030年指定为“健康老龄化行动十年”，但这22篇文献中没有一篇强调健康促进议题。未来的研究应重点提高老年人的幸福感，而不仅是控制疾病的负面症状，从而为能够促进老年人健康的NBIs的科学发展做出贡献。
长期以来，人们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待老龄化问题，认为老龄化是一个渐进、不可逆、累积性衰退的过程。人们普遍认为，这种过程必然会导致身体机能下降和适应能力减弱[49]。然而，Tournier[50]发现这种对老龄化的消极看法与大量关于老年人幸福感和生活满意度的研究结果不符。老龄生态学理论[51]认为，老年人的能力受所处环境的影响[50]。因此NBIs研究或项目设计需考虑老年人的身体机能状态。这是本研究对现有研究工作的及时批评，未来的研究将需要解决这一方面的问题。
本研究发现了一个与老年人生理、社会心理方面有关的社会生态框架（socioecological framework）。后疫情时期，人们愈发认识到社会心理因素和精神健康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可以促进身心健康的团体活动（如气功、太极拳）、在自然中开展的活动（如在公园中散步），以及艺术疗法（如戏剧）等疗愈项目的蓬勃发展[3]，尤其是在户外进行的活动[52]。然而在纳入的文献中，只有1篇文献运用了健康社会决定因素（social determinants of health, SDOH）框架，从更广泛的社会学或系统论的角度对NBIs展开论述。
文献中所运用的理论或概念框架为设计、实施和评估社区老年人健康促进计划提供了循序渐进的研究方案[53]，为思考特定历史文脉、阐释情境、提出待检验的结构关系、预测和评估结果提供了系统化方法[11]。有助于从业者理解学术研究成果，有助于研究人员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更好地理解人类行为和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53]。尽管学界愈发关注以理论或概念框架为指导的系统研究方法，但相关文献较少且有待整合[54]。
本研究认为，理论或概念框架的适用性有限，有待构建多种理论模型来满足所有健康促进环境的需求[10]。在研究时选择适合特定情境的理论或模型至关重要。针对个体、组织或社区等不同层面的NBIs，需要使用不同的理论或模型的系统性观点[53]。赖锦玉等[55]讨论了从跨学科视角推动相关研究和实践的必要性。本研究提议，跨学科合作是NBIs研究未来的发展方向，且必须纳入包含环境要素的理论模型。综上所述，我们亟须建立人类健康与社会科学、设计学、工程学之间的跨学科合作。如WHO推广的SDOH框架是一种被广泛使用的系统性框架，认为健康状况与人们出生、生活、学习、娱乐和工作的环境有关。在使用SDOH框架推进NBIs的健康促进目标时，研究人员需要考虑SDOH框架的5个方面，即获得教育的机会和质量、获得医疗服务的机会和质量、社区和建成环境、社会背景以及经济稳定性[56]。仅从单一学科视角实施干预措施，而不充分考虑复杂的健康护理环境或缺乏其他学科领域专业研究人员的参与，可能难以取得理想的效果。

7 研究局限

本研究采用了广义的NBIs定义。在研究过程中，本研究发现NBIs存在多种定义，如有定义指出NBIs必须包含在户外自然环境中开展的活动[57]。对NBIs的定义不同会导致文献检索结果的差异，这是综述研究的局限性。因此，本研究团队建议制定一套NBIs的命名方法，以进一步推动NBIs的科学发展。只有当学术概念被清晰界定时，才能更好地厘清概念之间的关系。
尽管本研究在检索6个数据库时纳入了中文文献，但并未检索到，原因可能是发表在这些数据库中的中文文献数量有限。如果检索时将在中国开发的数据库包括在内，可纳入综述的文献数量将发生变化。由于时间和资源限制，仅审阅了英文文献是本研究的不足之处，需要在今后的工作中加以改进。韩国、日本也拥有HT和其他NBIs方面的专业知识，如果将韩语或日语数据库纳入检索范围，将进一步丰富对本研究主题的理解。

8 研究结论

医疗保健领域越来越重视与自然接触所带来的治疗效果，这开辟了NBIs研究的多种方向。然而，大多数实验研究都在养老院和护理机构中进行，而非社区环境。关于使用NBIs提高社区老年人健康和福祉的研究数量有限。NBIs可能是一种有效的非药物干预措施，可以提升社区老年人的生理、心理和社会健康水平，因此亟待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一个人的身心健康和福祉终生受到更广泛的健康决定因素的影响。令人失望的是，目前对指导NBIs研究的理论和概念框架的讨论还非常匮乏。WHO敦促利益相关者和各国在SDOH框架的背景下考虑健康和福祉问题。
随着健康促进概念工作的进一步开展，科学家和研究人员逐渐认识到健康促进不仅需要改变健康行为，还需要考虑个人、环境和可利用资源之间的相互作用。学界必须摒弃地域思维模式，开展深入合作，以解决人类健康和福祉相关问题。

致谢

衷心感谢薛滨夏博士对本文的贡献和支持，他也是本研究团队的成员之一。

① 译者注：自然疗愈（nature-based intervention, NBI），亦称自然干预，是欧美国家医疗照护领域常用的一种概括性术语（umbrella term）或总术语，用于描述以健康为目的，在具有自然要素的环境中进行的健康促进活动，包括园艺疗法（horticultural therapy, HT）、治疗性园艺（therapeutic horticulture, TH）、植物疗法（plant therapy, PT）、自然康复（nature-based rehabilitation, NBR）、自然疗法（nature-based therapy, NBT）等。考虑到国内风景园林、城乡规划和建筑学等学科的用词习惯，以及国外医疗照护领域自然干预措施逐渐融于日常生活的趋势，在一般场合将NBI统称为自然疗愈，而在医疗照护特殊背景下则沿用自然干预，以反映专业和应用场景的差异性。

② 检索过程与参数详见本刊官网该文章资源附件（附件1，http://www.lalavision.com/cn/article/doi/10.3724/j.fjyl.202312100552）。

③ 22篇文献的具体情况详见本刊官网该文章资源附件（附件2，http://www.lalavision.com/cn/article/doi/10.3724/j.fjyl.202312100552）。

图表来源(Sources of Figures and Tables)：

图1由作者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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